光华思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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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简报》第238期 人工智能、就业与货币政策目标

 吴立元 王忏 傅春杨 龚六堂

一、研究背景

随着相关技术的不断突破、市场投资的加大以及政府支持力度的不断加强,人工智能成为一种新的重要生产要素已经是确定的趋势。根据国际机器人联合会的数据,到2021年,世界工业机器人安装量达到51.7万单位,中国安装量达到26.8万单位,占比50%以上,超过美国、日本、德国等人工智能大国。过去十年全球人工智能专利申请量为521264件,呈逐年上升趋势,其中中国人工智能专利申请量389571件,位居世界第一。在中央政府的高度重视与大力支持下,我国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并已达到国际领先水平,人工智能在中国经济生活中也已经开始发挥重要作用。

作为一种新的生产要素,人工智能与传统资本和劳动都有显著差异。一方面,传统资本主要替代人力,和劳动之间总体是互补的,而人工智能不仅能替代人力,还能替代人脑,与劳动是高度替代的。另一方面,人工智能虽然能在很大程度上替代劳动,但与劳动也有很大差异。例如,工资调整存在很大粘性,而人工智能粘性则小多。人工智能的积累需要一个过程,而劳动则不需要积累。人工智能与传统资本和劳动的上述差异会对货币政策造成重要影响。

首先,人工智能与劳动之间的高度替代性将改变奥肯法则。经典的奥肯法则认为,GDP每增加1%,就业率大约上升0.5%。因此稳定产出与稳定就业具有非常明显的一致性。在人工智能高度替代劳动的背景下,产出缺口与就业缺口之间可能发生巨大的背离,较小的产出缺口可能对应很大的就业缺口,如出现失业率很高,但生产活动却很旺盛的情况,这就导致稳定产出与稳定就业之间出现冲突。因此,引入人工智能后,货币政策可能面临新的权衡,即在充分就业与产出之间的权衡,而在没有人工智能时两者基本可以同时实现。

其次,人工智能会对菲利普斯曲线产生重要影响。菲利普斯曲线刻画了通胀和实际边际成本之间的关系,是影响货币政策制定的核心。引入人工智能后,通胀与产出缺口之间的关系会弱化,这是因为,当经济中发生冲击时,企业可以通过调整人工智能投入来减少边际成本的变动,从而减少通胀的波动。

再次,人工智能会对经济波动产生重要影响,而货币政策的重要目标就是稳定经济,熨平经济波动。人工智能会显著影响经济波动具体来说,人工智能价格冲击对产出、工资、就业的影响显著不同于传统资本价格冲击的影响。同时,人工智能的引入还改变了就业和劳动份额对生产率冲击与货币政策冲击的反应。

综上,作为一种新的生产要素,人工智能对就业、奥肯法则、菲利普斯曲线以及经济波动会产生重要影响,而这些都与货币政策密切相关,因此在人工智能迅猛发展并成为新一轮技术革命核心的背景下,研究人工智能对货币政策的影响具有非常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二、研究方法和主要发现

基于上述问题,本研究将人工智能引入标准新凯恩斯货币模型,并详细刻画了人工智能与传统物质资本以及劳动的差异。具体来说,代表性家户提供劳动并积累传统物质资本和人工智能资本。企业使用劳动、传统和人工智能生产消费品。其中,劳动和人工智能是替代关系,两者构成复合劳动,传统资本与复合劳动之间是互补关系。

通过推导央行面临的二阶福利损失函数发现,央行面临最优货币权衡的变化,不仅要考虑稳定价格通胀、工资通胀以及产出、消费、就业与资本的波动,人工智能投资与存量的波动也成为央行需要考虑的重要福利损失来源。一方面,稳定产出缺口不会导致就业缺口、传统投资缺口的大幅波动,但是会导致人工智能投资缺口的大幅波动。另一方面,稳定人工智能投资缺口会导致产出、就业缺口、传统投资缺口等的大幅波动。在只有资本和劳动时,央行需要在价格通胀、工资通胀和产出缺口之间权衡,而引入人工智能后,稳定人工智能投资与存量的波动成为重要的权衡项,这改变了标准凯恩斯货币模型的结论。

使用福利损失函数,本研究进一步关注了如何选择货币政策规则从而更好地实现上述权衡。最优的货币政策在现实中无法实行,因此遵循一定的政策规则是央行的普遍选择,经典的泰勒规则认为央行应该盯住通胀和产出缺口指标。我们的研究结果显示,在引入人工智能后,央行应采用盯住通胀和就业缺口的货币政策规则。这是由于传统资本和劳动是互补关系,互相促进对方的边际产出,过度关注就业缺口不利于劳动和资本的有效配置。而当存在人工智能时,人工智能与劳动的高度替代导致其互相降低对方的边际产出,过度重视产出缺口会导致较大的人工智能投资和就业波动,增加福利损失。

本研究的创新与贡献主要体现在如下方面。第一,系统研究了人工智能对最优货币政策和货币政策规则选择的影响,并推导出包含资本与人工智能的新凯恩斯货币模型中显示的二阶福利损失函数,为人工智能对货币政策的影响研究搭建了一个基础框架。第二,发现人工智能显著改变了央行面临的最优权衡,确认了人工智能对货币政策具有重要影响,丰富了新凯恩斯最优货币政策的理论。第三,发现人工智能的引入显著改变了央行的货币政策规则选择,拓展了现有关于货币政策规则的研究,同时有助于为货币政策制定提供决策依据。

三、政策建议

本研究认为,在人工智能时代,应逐步建立以通胀与就业为目标的货币政策框架。

第一,增强货币政策目标的清晰性并将稳定就业明确纳入货币政策规则。大量研究表明,遵循规则的货币政策有利于解决很多政策实践中的问题,例如货币政策透明度与独立性问题、预期引导、时间不一致性等。我国应逐步增强货币政策目标与规则的清晰性。在此基础上,将促进与稳定就业明确纳入货币政策框架。目前,美联储已经将充分就业作为货币政策的双目标之一,欧洲央行在以稳定通胀为主要目标的基础上,也将就业作为货币政策决策的关键变量。研究结论表明,随着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稳定就业对经济波动管理与资源有效配置会更加重要,尤其是当产出与就业发生较大偏离时,货币政策应对就业赋予更大权重,将就业市场状况作为经济周期研判的重要变量。

第二,完善就业统计体系,为稳定就业的货币政策提供统计基础。将就业纳入货币政策目标并有效实施,需要系统而健全的就业统计体系。目前我国在就业方面的统计体系还很不完善。可以借鉴国际经验,并结合我国国情,构建一套较为完善的就业统计体系。一方面,构建完善的就业指标体系,如不同群体就业状况、各口径失业率、工资、生产率、离职率、职位空缺率等衡量就业市场状况的基础指标。另一方面,完善以大样本调查为基础的统计方法,构建高质量的调查样本系统。我国人口与就业规模巨大,充分发挥人力资源优势至关重要,构建完善的就业统计是必要的制度基础设施,具有重要意义。

第三,加强金融市场建设以应对人工智能技术对就业市场的冲击。人工智能技术对就业市场的冲击主要表现在,高度替代了一些部门就业的同时刺激了另一些部门的就业,这不但会导致失业存在显著的结构性特征,还会拉大不同就业群体工资差距。这显然会对稳定就业与共同富裕带来巨大挑战。除了传统利率政策外,其他货币金融政策的配合也十分重要。对此,一方面,通过健全资本市场让大众享受到人工智能巨大生产力的回报。人工智能虽然替代很多劳动,但能大幅提升生产率,让更多群体有机会参与人工智能投资并分享其回报至关重要。资本市场门槛较低,显然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途径。另一方面,加强金融市场就业受到较大冲击的部门、中小微企业以及职业教育转岗培训等部门融资支持,促进就业供给结构的调整。应对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很大程度上是人工智能技术与就业结构转换的赛跑,货币金融政策应着力支持就业结构的升级转换,加快适应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对劳动力市场结构的重塑。

 

作者单位:吴立元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

   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

傅春杨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经济学院

龚六堂 北京工商大学,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本文改写自《人工智能、就业与货币政策目标》,发表于《经济研究》2023年第1期。

简报执笔:赵子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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