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与发展

刘俏:助推双碳目标的实现,这两点非常关键@2021年亚太金融论坛

2021-10-25

近日,“2021年亚太金融论坛”在京举行,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刘俏教授受邀出席并发言。本届论坛以“共建创新包容的金融市场”为主题,围绕宏观经济、绿色金融、数字金融等热点议题展开讨论,为促进亚太地区的经济高质量发展和金融创新包容发展贡献力量。

在以“绿色金融助力‘碳中和’”为题的全体会议中,刘俏教授分享了他对碳中和的思考。刘俏教授认为:

●我们要想如期实现双碳目标,就意味着要对国民的消费偏好、生活习惯做好引导,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要用需求变化来倒逼供给端产生变化。

●现在进入一个新的生产函数、消费者效用函数时代,碳中和将成为推动文明形态更替的根本力量。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要在发展经济跟实现碳中和两个目标之间,做一个非常巧妙的平衡。

●要真正实现双碳目标,形成一个有效的“碳定价机制”非常重要。

除刘俏教授外,出席本场全体会议的嘉宾还有:国家绿色发展基金监事长汪义达、中金公司首席经济学家彭文生、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副院长傅志华。

以下为刘俏教授发言内容摘录:

从经济学角度讲,碳中和改变了生产函数。在碳中和目标下,推动经济发展的要素除了“索洛模型”强调的劳动力、资本及全要素生产率外,还需要加上碳要素。

现在碳排放权成了稀缺资源,如何给这一稀缺资源定价需要讨论。此外,现在讲“碳中和”多是从生产端来谈,比如如何减少发电、钢铁生产过程中产生的二氧化碳,还有农业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甲烷(一种温室气体)。当我们把视线从生产端转到需求端,有大量研究表明,真正家庭的消费占到整个二氧化碳排放的65%以上,出行、住宅能源使用和食品构成了家庭二氧化碳排放的关键来源。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想如期实现双碳目标,就意味着要对国民的消费偏好、消费习惯做好引导,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用需求变化来倒逼供给端产生变化。通过这种方式,两端同时发力,能达到比较好的效果。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消费者效用函数也会发生变化。这意味着消费者的生活方式可能发生根本的变化。这一变化本身会给经济学未来带来很大的冲击。那么经济学能提供什么样的支持来助推双碳目标的实现呢?我认为主要有两点:

第一,我们要把握好现在面临的这样一个机遇。《巴黎协定》明确提出:到本世纪末,将全球平均温升保持在相对于工业化前水平2℃以内,并为全球平均温升控制在1.5℃以内付出努力。按照计算,如果全球升温控制在1.5度以内,那么在实现碳中和前,全球只有5700多亿吨的的配额;如果全球升温控制在2度以内,那么全球也只有10000多亿吨的配额。

之所以减少碳排放会成为一个时代议题,就是因为人类进入工业文明时代后,需要大量使用化石能源。在如今这样一个时间点,我们开始讨论怎么从化石能源过渡到非化石能源,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们现在面临一个新的文明时代的到来。如果将能源使用作为划分文明型态的标准的话,我们可能就不会将此次机遇简单理解成能源结构的变化,因为这种变革会带动上下游产业链,带动整个生产方式,带动消费方式发生革命性的变革,那么这个机遇本身就非常大了。

为了实现双碳目标,有国内机构预测,到2060年中国总绿色投资需求折合现在的币值约为139万亿人民币。事实上,如果上升到开启一个崭新的文明时代的高度和视野来看,就能理解为什么所需要的投资金额会这么高。根据国际可再生能源署(IRENA)预测,如果全球要在2050年左右达到二氧化碳净零排放,2021-2050年内全球的总投资规模至少约需达131万亿美元之巨。我国目前碳排放规模大约为100亿吨,占全球比例约为30%,若IRENA测算正确,那么我国实现碳中和需要的投资规模达255万亿人民币。当然,还有其他的估测,但也都在百万亿级别。在目前这个阶段,到哪里找这么大的一个投融资的题材呢?

对中国而言,挑战更为艰巨。当前,我国的人均GDP只有美国的六分之一,换句话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要在发展经济跟实现碳中和两个目标之间,做一个非常巧妙的平衡。我们的行动方案怎么设计,这里面有很多问题还没有完全梳理清楚。比如:到底哪些行业是可对减排起到事半功倍效果的行业,而不是单方面地把侧重点都放在生产型行业?在中国目前的生产网络里面,到底哪些行业是跟碳减排或者固碳增汇关系密切的行业?

第二,建立有效的碳价发现机制是关键。要真正实现双碳目标,形成一个有效的碳定价机制非常重要。目前为止,很多概念我们还没有完全梳理清楚,比如碳作为一种商品,或者作为一种潜在的金融资产,它的属性跟别的商品有什么不一样?“一价定律”是否在这个商品上成立?应该引入拍卖机制,反映区域或是行业差异(绿色溢价)吗?能不能引导稀缺的碳排放资源有效配置?等等,目前这些问题都还尚未梳理清楚。

今年的9月,在第76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上,中方表示,中国将大力支持发展中国家能源绿色低碳发展,不再新建境外煤电项目。我认为,这正是考虑到了碳排放的外部性,所谓碳排放的外部性是说一个国家为了发展经济所产生的碳排放,需要全世界一起来承担后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的战略目标,把绿色发展理念、生态文明理念贯穿到中国未来的对外交往中去,到“一带一路”建设中去,这本身是合理的选择。这有助于将更多的发展中国家纳入其中,共同实现2030碳达峰、2060碳中和的宏伟目标,一起迈向新的文明的阶段。

我认为,在未来30年、40年、50年时间里,我们找不到比它更宏大的故事。在未来很长的时间里,这个故事本身是支撑经济、社会发展的底层逻辑,它也将注定影响亚太以及全球经济。

以上是我的分享,谢谢!

刘俏,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金融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十四五”规划专家委员会委员,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2017年《中国新闻周刊》“影响中国”年度经济学家。刘俏教授在公司金融、实证资产定价、市场微观结构与中国经济研究等方面拥有众多著述,其著作包括《我们热爱的金融——重塑我们这个时代的中国金融》、《从大到伟大2.0 —— 重塑中国高质量发展的微观基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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