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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风雨中跳舞|北大光华院长刘俏2021年开学典礼致辞

发布时间: 2021-09-13

各位老师、来宾、家长与亲友,亲爱的2021级新生们:

大家上午好!

大学日历里有两个最重要的日子——一个是开学典礼,一个是毕业典礼。它们无一例外都伴随着鲜花、掌声和浓烈的情感——对取得的成绩的自豪感、对支持自己成长的师长和家人的感恩之心、对即将展开的新的旅程的兴奋之情和其中夹杂的隐约不安。今天正是这样一个重要的日子,我们一起见证千余名来自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各个项目的优秀同学加入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开启一段新的学习和成长之旅。教育是一个互相聆听、共同成长、彼此成就的过程,就像作家托尔金(J.R.R. Tolkien)曾说过的,“真正的教育是一个没有终局的故事,它包含着一次又一次的出发、惯常性的重新开始、持续不断的自我更新”——和过去任何时候一样,你们的到来促使我们一起去思考教育的价值,用新的视角去审视教育的使命。很高兴在北京大学见到你们!欢迎大家!

北京大学西门

无疑,我们正站在历史的一个十字路口。持续了近二十个月的疫情淋漓尽致地折射出现代文明狼狈不堪的一面:推进人类文明进程的理性基础是如此脆弱,以至于人们在灾难面前习惯性地选择从科学理性和对真理的渴求中退缩,偏狭的认知和极化的思潮开始肆意蔓延;技术变革和基于工业文明所形成不断提升效率、创造财富的发展观并没有带来包容性增长,收入分配不平等和社会阶层固化非但没有改善,疫情之下甚至还在进一步恶化。怀疑、困惑、来自各个方向的不确定充斥周遭,喧嚣之中(后),世界难以回复到过往我们曾经熟悉的平静和从容。岁月不再静好,动荡不安中人们急迫地寻找着精神和灵魂的栖息之地。然而,生活的真相或许像雪洛琳·肯扬(Sherrilyn Kenyon)在《暗夜之王》中所说的那样,“(生活)并不是在暴风雪中寻找栖息之地,而是学习在暴风雨中跳舞”(Life is not finding shelter in the storm;it is about learning to dance in the rain)。在历史的这样一个关键节点,在我们砥砺彼此,思考为谁教育、教育什么、怎样教育这些叩击灵魂的重要问题时,我们必须明确使命和意义驱动的教育其本质并不在于为人们在变革时代寻找躲避风雨的场所,而是帮助人们学习在“暴风雨中跳舞”。

是的,教育的本质在于赋予人们定义美好的能力和实现美好的愿力。学习在“暴风雨中跳舞”,我希望大家相信并珍视思想的力量——Let there be light。光华的院训是“因思想,而光华”。在这里,我们的教育关乎于对科学理性精神的培养,更关乎于对人类认知边界的拓展和对真理的追求。思想的形成需要不断的心灵历练;需要经历若干个“无知、疑惑、不确定”的认知周期去趋近那个确定度更高的答案,并随时准备着答案会被新的证据和事实推翻……养成质疑的习惯,学习对通常被接受的结论提出疑问和挑战,尝试着去反复练习用分析性和建设性的论理方式对疑问和挑战提出解释并做出判断。“我宁愿要无法回答的问题,也不要不能质疑的答案”,伟大的物理学家费曼终其一生强调“批判性思维”在科学研究和真理探寻中的重要意义,“在历史上科学与专制权威进行了反复的斗争才渐渐赢得了我们质疑的自由。那是一场多么艰辛、旷日持久的战斗啊!它终于使我们可以提问、可以质疑、可以不确定。我们绝不应该忘记历史,以致丢失千辛万苦争来的自由。”大变革的时代,经济社会发展和商业运行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我们习以为常的认知模式和习惯接受的规律受到冲击,而思想是驱散我们这个时代那些没有头脑的鲁莽或是无可救药的迷茫的那束强光。置身在伟大的风暴里,以积极的思考代替对宏大问题的冷漠,思想之光将指引你戴月而归。(The lights will guide you home ,引自Coldplay)。

《觉醒年代》剧照

学习在“暴风雨中跳舞”,我希望大家深刻理解梦想的价值和意义,厚待自己的梦想,尊重身边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梦想者。如果历史能够教会我们几个为数不多的道理,“往往是那些不合时宜的梦想者真正改变了世界”可能是其中之一。在卷帙浩繁的《权力的游戏》中,我喜欢的作家George Martin描绘了一个权力、欲望、仇恨、暴力、悲情、希望与绝望交织的世界。然而,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充满血腥、逞强斗勇者胜的叙事主题下,George Martin一再强调他心目中的大英雄并不是以坚强意志攫取权力宝座的王者,而是那些对美好和爱充满渴求的梦想者——“我自己心目中的英雄是那些梦想者,是那些竭尽全力、以或宏大或细微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比他们发现之初更加美好的男人和女人;他们当中有的成功地实现了梦想,有的彻底失败,有的功亏一篑……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在我看来,他们为了梦想所付出的努力都是史诗级的——事实上,无论输赢,我发自内心敬仰那些竭尽全力打一场好仗的人。”2021级的新生们,你们为什么选择北京大学?北京大学又为什么选择你?北大并不大,环拥一塔湖图的燕园校区面积不过3,000亩;北大又很大,这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一个地方,大到可以容纳如此之多或大或小、漫无边际甚至“肆无忌惮”的梦想。在这里,我们致敬梦想者,相信美好的梦想会带来积极的态度,而积极的态度会带来积极的结果,我们发自内心敬仰那些竭尽全力为梦想打一场好仗的人。梦想赋予人力量,抵御生活中莫之能御的洪流。

北京大学校园

学习在“暴风雨中跳舞”,我希望大家培养坚毅的品质,始终葆有行动的勇气。“因思想,得自由,以服务”。再伟大的思想,如果不付之于服务,也难以产生价值。世事可能不尽人意,只有行动能让改变发生。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并不存在于你读过的书籍和图书馆收藏的地图册中,出发,行动起来,去经历路途中可能出现的种种挫败,甚至中途折返,从一次次的出发中去寻找最终的抵达。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心理学家Angela Lee Duckworth长期研究是什么因素决定了一个人在高强度的竞争环境下能否成功。她发现人成功与否与IQ、身体条件、相貌等并无显著关系,诸多因素中最重要的、直接决定一个人能否实现目标、获得成功的因素是“grit”(坚毅)——即向着设定的长期目标,坚持自己的激情,即使历经失败也依然能够坚持不懈地努力下去的品质。坚毅是一种成长型思维,具有坚毅品质的人相信生命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马拉松。行动的勇气和坚毅的品质是可以培育的,它基于我们科学判断和道德判断的能力,更植根于我们对自身使命和生命意义的思考。直面我们这个时代第一性的问题,辨识出那些能够影响世界的必需但又难以改进的事情,以坚毅的精神付之于行动,这个世界才有可能变成我们想要的那个样子。

2021级的新生们,跨入北大的欣喜和开学季的喧嚣很快就会过去,一场前路并不确定的旅程正焦急地等待着你。依循旧例,我挑了一首德语诗人里尔克写的《预感》,送给大家:

我像一面旗被包围在辽阔的空间。

我觉得风从四方吹来,我必须忍耐,

下面一切还没有动静:

门依然轻轻关闭,烟囱里还没有声音;

窗子都还没颤动,尘土还很重。

我认出了风暴而激动如大海.

我舒展开又跌回我自己,

又把自己抛出去,并且独个儿

置身在伟大的风暴里。

2021级的新生们,未来的岁月里,学习在暴风雨中跳舞,给自己的生活一个意义——无论你是一只鹰,一阵暴风,或是一首伟大的歌。

欢迎来到光华!

2021.9.12

刘俏,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金融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十四五”规划专家委员会委员,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2017年《中国新闻周刊》“影响中国”年度经济学家。刘俏教授在公司金融、实证资产定价、市场微观结构与中国经济研究等方面拥有众多著述,其著作包括《我们热爱的金融——重塑我们这个时代的中国金融》、《从大到伟大2.0 —— 重塑中国高质量发展的微观基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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