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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春伟:一辈子做好公益这一件事

时间:2017-08-31

 

 

——专访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首届社会公益管理硕士夏春伟

文|本刊记者华天韵

夏春伟来到约定的采访地点时,刚刚上完一门课。他穿着藏青的休闲西装,背着一个大书包。他说“读书永远不会是坏事”,自己最近在看莫言的小说,从中读出了时代背景下“悲天悯人”的情怀。也许因为经历过太多的天灾,他获得了一种超脱、悲悯的生死观,采访全程中,他面目沉静,娓娓而谈。

与灾难擦肩,与公益结缘

1987年,夏春伟出生于河北唐山。就在同一片土地,11年前发生了震惊世界的特大地震——唐山大地震。耳濡目染,夏春伟很小就了解了相当全面的避震逃灾知识。高中毕业后,夏春伟离开家乡,来到四川大学求学。2008年他大二,5月12号那一天,他正好在学校医院打点滴。天摇地晃骤然降临,汶川发生8级地震,夏春伟利用从小接受的避灾训练,等待强震过后才从医院紧急撤离。毕业后,夏春伟在北京“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国际联合会”(伊斯兰国家的红十字会被称作红新月会)工作。2013年4月,他被派往四川出差。4月20日雅安地震发生的时候,夏春伟正住在四川某地34层的旅店中。猛烈的震动把他直接摇下了床。MH370失联事件前不久,由于国际联合会亚太总部位于马来西亚,夏春伟曾搭乘同一航班前往马来西亚出差。

“福大命大”并不是这些经历带给夏春伟的唯一礼物。本科期间,他取得英语语言文学和金融学两个学位,并且打算毕业之后进入专业对口的金融行业,跻身成为金融精英中的一份子。这样的打算却被忽然到来的机会所打乱。汶川地震后,夏春伟作为大学生志愿者,在灾区帮助进行运输、分发救援物资等志愿工作。大四那年,澳大利亚红十字会派遣一名专家前往四川协助灾后重建的项目,但因为语言不通,需要一个翻译和助手协助完成工作。英文专业出身、有志愿服务经验的夏春伟成为了首选的推荐,获得了近距离接触国际救援组织工作的机会。

这一段经历对夏春伟而言,无疑是转折性的。项目在四川内江选择多个农村村落作为项目对象,进行社区备灾减灾教育。除去知识方面的培训,澳大利亚红十字会在每个村子提供了6到10万人民币,因地制宜地建造防灾设施。但这个微小的举措,没成想却带来了滚雪球般的效应。村子里的人们自发投工、投劳、投钱,参与进防灾设施的建造中。县镇政府发觉这个项目的影响力,主动投钱将项目扩大到更多的村庄里去。夏春伟为了培训各村、市县的工作人员,三十多个村子,一个个跑遍。实习半年后,澳大利亚红会向夏春伟提出了正式工作的邀请,而在这个项目中获得极大触动的他也欣然接受,从此踏上了“纯公益”的道路。

在雅安地震救灾现场,作为红十字国际联合会的专业救援人员,夏春伟担任媒体传播工作,向缺乏救援前线一手资料的20余家国外媒体及时播报救灾情况与灾区需求。“那一段时间是国内社会对中国红十字会信任度最低谷的时候,但其实他们做了很多专注并且专业的工作,特别是他们对受灾地区脆弱群体以及社会弱势群体的帮助,所有的这些努力和工作如果完全被批评掩盖,那将是极大的遗憾。”夏春伟这样说。他在紧张的救灾现场“抓”了一个摄影师,合作拍了一部记录救灾工作的纪录片,片中记录了包括能够现场采水并净化水质供上万人饮用的“大众供水救援队”,搭建流动厕所、进行防疫宣传的“大众卫生救援队”等等国际化的红十字专业救援队在地震救灾中做的工作。

谈起在救灾现场的经历,夏春伟曾经历过余震的危险。在县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忽然余震来袭,墙面上的玻璃“哗哗”地往下碎,砸了一地。这一路与生死已经打过太多交道,对于夏春伟而言,投身公益事业是摆在他面前、也是他必然将选择的道路。

求学光华,理想是成为一名战地记者

在整个公益领域还不够成熟、社会舆论还不够健康的中国做公益,光凭内生动力是远远不够的,公益事业的迅速崛起与发展呼唤着有管理能力、战略头脑的人才出现。2014年,夏春伟看到了光华开设第一届社会公益管理硕士的招生章程。他明白,如果想要成为一个领导者,他需要更多的提升。

从原来的岗位辞职,夏春伟如愿通过了光华公益硕士班的笔试和面试,成为了中国第一批公益硕士学生。入学前,他花了一个月,捎上相机,独自一人前往青海、西藏。“这是一种对自己身体和心灵上的磨练。”西藏归来,夏春伟已经准备好了。

在光华的日子尚且短暂,但是夏春伟已经得到不浅的收获。首先是紧张的课程,除去连周末都不轻易休息的管理理论课程学习之外,公益硕士执行主任徐菁教授还定期组织与公益相关的公益发展与实践课程。一些公益界的大牛会被定期请来为公益硕士班同学分享他们的经验以及对业界前沿的看法。更大的收获则是来自于他的同学们。全班30余人,有极其多元丰富的行业背景,既有像夏春伟这样投身纯公益的人,也有曾经是投行经理、律师、公司高管、互联网从业者的人。大家都带着清晰的目标加入这个集体,或者想创立社会企业,或者想促进公益立法,或者想将互联网与公益事业更好地扭结在一起。光华公益硕士班就好像搭建了一个大水塘,将志同道合的鱼儿们汇集在了一起。同学们按照公益领域的兴趣,自发结成一个个学习小组,高频率地组织研讨会,交流经历、分享心得。

夏春伟最大的理想,是成为一名“战地记者”,或“战地人道主义救援人员”。他说自己的特质其实很适合这个“危险的行当”——面对灾难淡定镇静,沟通能力强,能够安抚别人。“沉静”和“冒险”,这两种看似水火不容的特质,就这样融合在他一人身上。然而如何成为一名战地记者?这并没有一条清晰的路径摆在他面前,夏春伟所做的,就是一直慢慢地向着目标摸索前进。他自费参加摄影培训班,学习法语,就是为自己具备战地记者资质进行的投资。

不过,夏春伟对于自己的未来始终抱有着开放的心态。“鲁迅还曾想当医生呢,谁知道未来会走向哪里。”不过,他一直抱定一点,他想做的是对周围的人、对社会有价值的事业。

公益与商业并不冲突

投身公益事业,夏春伟遇到许多“博学并且善良”的良师益友。这些人的指导,让他从公益事业中感受到了心灵的满足感。他第一个老板来自印度,为了他的长期成长,主动资助夏春伟参加英语口译翻译班和办公室软件高级应用的培训。他的老板告诉他,“我对你的这些帮助是因为我当年的老板对我这样做过,而你以后也应该这样对待你的同事和下属。”后来遇到的一位BBC宣传主管,自己生活非常朴素,对待他人却又分外慷慨,夏春伟“见贤思齐”,在这样优秀的人格影响下不断锤炼塑造着自己。

一方面,公益事业带来的心灵的满足感是其他事业所不能带给夏春伟的,但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地知道,一个社会的公益事业要迈入健康的发展轨道,必须有物质的激励。在社会舆论中,大家普遍将公益与奉献划等号,认为公益从业者不需要拿报酬,也不应该有行政费用。在公益工作人员中,也往往会产生道德优越感,却也带来职业精神的缺失,办事效率低下。这些都是错误的认识。公益事业产出很难量化衡量,社会认识偏差,就带来了公益从业者薪水偏低、心存不满更加拖沓工作的恶性循环。夏春伟认为,“职业精神”是公益事业最需要的,只有摒弃道德优越感、成为一名职业经理人,才能全心全意地在一个岗位投入。“一个人的工作是否值得尊敬,取决于他完成工作的精神,而非行为或者工作本身。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力求尽善尽美,并从中获得极大的快乐,这样的工作态度中蕴含着神性。”夏春伟这样说。

公益的目标与商业手段的使用,大概就是平衡精神富足与物质需求最好的办法。马云在公益硕士班开学典礼上,曾经向同学们提出了这样三个问题:“做公益工作,必须明白三个问题:你有什么?你想要得到什么?你想要舍弃什么?”对于夏春伟而言,他清楚地知道,商业的思维、职业经理人的技能是他进入光华最迫切想要学到的,他决定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追求人生的价值和精神的富足,义无反顾地踏上公益这条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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